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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 之 音

 
 
 

日志

 
 

六九八五之行  

2015-08-15 00:35:5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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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八五之行

纪念赴六九八五矿山四十五周年

 

   

一辆银白色的轿车披着晨曦,驶进了津沧高速公路。

清明时节,乍暖还寒,太阳好像被冷风吹得有些唯唯诺诺,不敢放射出耀眼的光芒,蔚蓝色的天空睡眼朦胧,迟到的清晨显得不那么明亮,气温稍稍有些偏低,给人身体的感觉是微微地有点寒凉。放眼望去,大地春意盈盈,和风习习,一派桃红柳绿梨花白,杏花海棠相对开的盛春景象。

汽车里坐着四位年过花甲的天津老矿工王、陈、武、魏。这是奔赴太行山区,探望四十五年前曾工作和生活过的地方——六九八五矿山。去重温一下褡裢镇的记忆、西石门的回想、马甲脑的变化、河西矿的荒凉。重走一走洒满回忆的小路,再爬一爬伴我孤独的大山;去看一看榨尽我们汗水的矿坑和矿井,眺望一望吞噬我们青春的莽莽荒原。与难忘的山庄合个影,同房东老乡共个餐。这是梦里的期盼,心中的挂牵。人老了,还有这些放不下的事情要办。

这一行四人各有封号,司机王,管家陈,领航武,随行魏,各司其职。说起这四大封号的职能各有不同:司机累,不管多困俩眼总得瞪着,管家忙,一路吃饭住店都得跑着,领航帅,左转右拐老得指挥着,随行魏,轻闲自在没事光坐着。

有司机王娴熟的车技和领航武的英明指挥,走京沪转京港澳,行驶六个小时汽车顺利开进第一个目标地——褡裢镇

 

褡裢镇的记忆

 

褡裢镇如今已改叫沙河市了。沙河市是由原属地褡裢镇转变而来的。据记载,此处古为燕州之地,春秋时属晋,战国时属赵,隋开皇十六年以境内横贯东西的大沙河命名为沙河县,一直延续到一九八七年,经国务院批准撤县设市,随改称为沙河市。当年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叫褡裢镇,更具体的说是沙河县管辖下的褡裢镇,褡裢镇是沙河县县政府的所在地,所以当地人一直管这里叫褡裢镇,我们也习惯叫它褡裢镇。

一九七七年,我们马甲脑矿成立了一个“特凿队”,全称叫特种凿岩工程队,接受国家建设的任务,驻扎在这里。那个队伍里没有我,我也只是看望在这里的同学和朋友来过一次,记忆里只感觉和我居住的矿山环境差不多,满满的异乡陌土的气息。所不同的是,这里不只是生活着我们矿山和褡裢镇的人,还有二建安,二十冶这样的大企业,给褡裢镇带来了勃勃生机。记得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主人们带着我到镇中心寻觅美食,并介绍这里的酱猪肝当地人不喜欢吃,随处都可买到。而我们天津人都爱吃猪肝,是一个难得的舌尖美味,所以下酒菜中必不可少。还买了些酱猪头肉,香肠等等,采购了一堆。回到住所后就是一顿酒逢知己千杯少,推杯换盏不嫌多的美宴。每当回忆起这些放荡不羁的日子时,心中就会产生一丝甜蜜感。

我们一行人之中司机王和领航武二人是在这里工作和生活过的,怀旧的情结把我们带到这里。其实他们俩在不久前曾探看过这里,当年住过的地方已被新楼覆盖,工作的地方也已旧貌换新颜,记忆里的情景已无法再现,所能看到的遗留旧物只有他们亲手修建的铁路,还在原地静静地躺着,英雄无用武之地,早已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时过境迁,清晰的记忆在眼前开始模糊起来。我们乘着汽车匆匆的巡游了一遍市区,回忆着过去发生的故事。最后来到了火车站,停下车来,为这个老伙计照个相。虽然风姿依旧,但当年“褡裢站”的字样已改写成了“沙河市站”。随后我们就在火车站广场边找了个饭馆吃了顿饭,饭后马不停蹄地直奔第二个目标地西石门铁矿。

 

西石门的回想

 

褡裢镇距西石门矿三十四公里,便捷的交通似乎没费劲就来到了西石门铁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西石门村村口的水泥牌楼,高多少,宽多少全然不知,是谁修,哪年造毫不通晓。只知道是地地道道的当地建筑风格,一身的水泥灰。(有照片为证)在这砂石飞扬尘土漫天的山沟沟里,建造一个像故宫门前那样的牌楼也不现实。

忆当年,这里什么也没有,远远望去是连绵起伏的大山,脚下是一条宽宽的大沙河,雨水时节,河水唱着歌奔腾而来,哗哗的流水声能淹没说话的声音,疾奔的水流能把过河人推倒。清澈的河水明如镜,潺潺的流水声似琴。而今天我重新站在这里,脑海里浮现出的回忆却变成了海市蜃楼,眼下的大沙河干枯的连一滴水都没有了,河床里杂草丛生,时隐时现的鹅卵石沿河铺就,荒凉的景象带给了我们的是别样受。回过头来再看看这座牌楼,倒有一首诗可吟:

昔日此处无牌楼,牌楼本是后人修。笑迎六九八五客,期盼旧人故地游。

天空中的太阳慢慢的向西边移动,我们决定先打店,之后再周游。汽车直奔西石门铁矿招待所。

前台负责接待的是一名女服务员,本想和她打听一下这里的老同学老矿友,可一问三不知,年轻的她没有一点六九八五矿山的意识,索性要了钥匙整理房间去了。说起这招待所,当年也是鼎盛一时。那时,西石门矿是六九八五矿山指挥部的所在地,是我们六九八五矿山的政治文化中心,还有著名的矿山医院,各地方来这里办事看病的人很多,需要住宿的都住在这里,是何等的辉煌。再看看眼下,一个整天,偌大的一个招待所,只有我们四人住宿,都能随便找床睡了。

简单的察看了一下住宿的房间便离开了招待所。我们信步走进西石门铁矿的办公大院。因为是放假日,大院里空荡荡的,冷冷清清。红砖白墙的办公大楼依然挺立,历经风霜数十载,已是容颜败。而不败的是脑海里的记忆,它就是当年我们学生请假回家、离职调动、拜佛烧香的庙。

转回身再向门前的大道走去,一辆拉着矿石的大汽车呼啸而过,就像一台鼓风机,吹浮起洒落在地上的砂粒,矿砂漫天飞扬,粉尘遮天蔽日,把好好地一条大道糟蹋的不像个样子。我都怀疑这会不会是世界末日的前兆。

回忆当年,这条大道是西石门矿的迎宾大道,平整宽敞。路边是一排排干净整洁的宿舍楼房,还有最让人喜爱的放电影的广场。露天电影经常播放,这是矿里人最值得骄傲的地方,十里八村谁不向往。到了晚上,华灯初上,灯火通明,楼房明亮,山区里哪见过这样的景象。村里人家的煤油灯都不忙,何来灯火辉煌。那时候,学生们不知臭美成什么样,离家的痛,在此对比之下微微得到了点疗伤。感慨啊,今不如昔,这句话用在这恰当。

我们沿着大道,向主井的方向走去,熟悉不熟悉的边看边聊。路边的垃圾成堆,沟壑里臭水横流,脏乱差的环境真让我们痛心。用我们当时说的那句话讲,我们选择了离开这里是对的。这是一个什么地方,在这里生活是一个悲哀。其实,当年的我们就是一个悲哀。可如今,我们依然忘不掉它,是因为这片开满记忆泪花的土地牵着我们的心,虽然厌恶它却仍然怀念它,这可能就是我们的矿山情缘吧。

观看了矿井,走过了选矿厂,穿越西石门村大桥,转了一个大圈,来到了西石门小学的门前,一眼就看见了那棵参天大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卢兄站在大树前拍的那张照片,一身的豪气,一脸的尊严,高瞻远瞩地注目前方,好像在思考:西石门矿怎么变成这样?

再往前走又来到了村边的那条河,隔河相望有一个用红砖砌起的围墙,围墙里有一排平房,酷似当年西石门矿木材厂的场地和住房,那里曾住着我的好友樊哥和得来,我不知道去过多少趟,住过多少夜。毕竟我是马甲脑人,来这里只是做客,一下子不敢确认。犹犹豫豫的询问起同伴,得到的回答是“不是”。其实他们三人中有两个人也不是这西石门矿的,这不过是他们肤浅的判断,我不能同意他们的说法,拿起了手机,接通了得来的电话,证实了沙河边山脚下的房子就是他住过的木材厂和宿舍。这叫我高兴了好一阵子。

接下来游览了玉皇阁,文化馆,家属楼,宿舍楼,商店和大市场。还特意重游了一遍矿山医院。我曾在这里住过两次院,一次是拉肚子,需要输液,我们矿里没有条件输液,就转到这里来治疗。另一次是在大食堂滑旱冰鞋,把右手手腕摔骨折了,来此接骨,往事好像就在昨天。

走进矿山医院,楼道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安静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回音声,我们连说话的声音都被调低了。挂号处无人值班,诊室和药房也没有声响,紧闭的病房门里,只有空空的病床,见到这一切,心里顿时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走过注射室时总算见到了一位年轻的女护士,她用好奇的目光对我们说:“有事吗?”我们差点把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全忘光了,轻声地介绍着我们的来访。这时,在楼道的另一头,出现了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向护士喊话“有事吗?”护士回答没事。那男子只是远远的看着我们,我们自觉不自觉的走出了医院。回头望望,怎么也想象不出这就是我曾经住过的矿山医院?

看过了医院,我们兴致勃勃地穿梭在矿工宿舍楼中,寻找当年我来做客曾住过的地方。宿舍楼破旧的不像个样,黑洞洞的楼道脏兮兮的墙,七十年代的建筑摇摇欲坠的窗。和我记忆中的干净明亮成了鲜明的对比,人去楼亦去,换了模样。还巧,遇上了一个已故山东籍大兵的后代,他知道不少矿上当年的事,旧容旧貌他还能说出来不少,为此我们聊了好久。他算是所谓的矿二代吧,跟随父辈来到此地,开了一个小卖部维持生计,父亲去世后就留下了他在这里坚守。或许他子孙后代的籍贯要改鲁为冀了。

时间总是不尽人意,不是累了,也不是饿了,是太阳下山了。我们只好在大市场里找了一家小饭馆,吃了一顿晚饭。酒足饭饱,回到招待所,谁都没想到会和黑夜的寒冷战斗一宿。惭愧自己还是在这里奋斗了十多年的老矿工,让山里的冷空气杀了个回马枪。吓的我们不脱衣裳不脱裤,又加盖了两床棉被,仍无济于事。正所谓,纵有那三杯两盏下肚,怎敌它夜来风急。于是乎,叫苦不及。

沉沉黑夜之中,想到了南唐李煜《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的词韵,即景填写一词《虞美人·西石门矿游遍了》 【西石门矿游遍了,往事忆多少。招待所里起东风,哆里哆嗦不堪御寒中。   四十年来思犹在,痴心亦不改。劝君莫有几多愁,恰似矿山老叟逐风流。】

期盼中的黎明终于到来了,感觉上,比昨夜的气温也强不到哪去。我们就地吃了点烧饼喝了杯豆浆,告别了西石门,驾车向马甲脑矿出发。

 

马甲脑的变化

 

清晨的阳光照着我,照着马甲脑山。一直不肯放晴的天空突然变蓝,白云张着可爱的笑脸,好像是在欢迎我们归来。

马甲脑,这是我生活了九年的土地,一生最最难忘记的就是它。它叫我知道什么是苦,什么叫怕,什么是天高地厚,什么叫痛苦挣扎。它让我知道了夏天为什么要穿棉袄,四百米深的矿井应该如何一步一步的向上爬,它让我亲眼目睹了生命的脆弱,它让我亲身验证了最温暖的是家。

当年走过的路就在眼前,此时此刻真的踩在脚下,心在紧张跳跃,激情逐步升华。我贪婪地望着熟悉的大道,和梦里时常出现的相似,与从前的模样有点变化,路面上覆盖了新的水泥路面,长宽还是那样儿。大道边的露天电影场被乌七八糟的破房子霸占,那对高高的篮球架也不知道去哪。青砖瓦房的小卖部大门紧锁,看不见里面装的是啥。唯独营部大院风姿依在,却是破旧不堪,无门无窗,损坏的稀里哗啦,没有人流涌动,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繁忙喧哗。望到它就想到了李清照的那句名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一声叹息,欲言无话。曾经炊烟渺渺,炉火通红、炒锅山响的大食堂早已消声灭迹,炒土豆炖茄子的味道无法回味,炸馒头蒸肉笼更不可能出现眼下,真想再过一天那样的日子,还想邀请上当年的你我他。卫生所的旧址还在,已是人去屋空,要嘛没嘛。回想起在这里开病号饭证明的情景,仿佛又看到了飘满油珠的面条一路上晃晃飒飒。铺满山头的宿舍住房,岿然竖立,却已变成了一排排的断壁残垣,就像被日寇烧杀掠过的山崖。深一脚浅一脚的探索,高抬腿轻落步似怕被乱石绊倒,又怕被荆棘刺扎。我曾居住过的青砖瓦房,没了屋顶,四壁倒塌,触情伤情,欲哭又罢。热热闹闹的六九八五二矿繁华已去,好像是来到了月球上,荒凉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眼前的变化深深地刺伤了我的记忆,但那种亲切感依然没出偏差。

我想起了我挖的矿井,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它是艰难生活的苦根,背井离乡的根源,于是迈开脚步向矿井的方向进发。先是从一个洪山村农民口中得知了一个大概的位置,又找到了两个在那山上开矿的工人,终于见到了被封闭已久的八连和九连的井口,如果不是请人带路指认,还真是不易发现。但见:

乱石堆积青砖砌,杂草相伴独自眠。静观日月风云起,兴盛衰败自坦然。

望着它,仿佛又看到了我在井口里爬上爬下,“滴滴”的信号铃声回旋于耳,“隆隆”的矿车轮压道的音符逐渐放大。阴暗潮湿的巷道好似重现眼前,风钻声放炮声听起来也变得温文尔雅。这梦幻般的回忆在眼前飘洒。

相望了许久,恋恋不舍的告别这里,奔向我工作过的十连竖井。翻过前面的山头,顺着小路一边寻找一边观察,一直走进了洪山村,洪山村距离马甲脑有三里地,依然没看到竖井。我清楚的记得竖井没到这么远,我转回头从另一条山路向回走,猛然发现一个钢筋水泥板建造的方屋子,你如果是从对面走来,还真就发现不了,它是在土包包下藏着。走到近处仔细辨认,是一个四面浇筑水泥的方井,似熟悉又模糊,总觉得没有记忆中的井口大。观看这水泥板分明是七十年代的产物,而除了我们,当地人是万万不可能建造出来的。站在井口上向里张望,可见深度在三米左右,再往下已被石子灰砂掩盖,而脑子里却出现了一条黑洞洞的立井伸入地下……。我还沉浸在回忆之中,从梯田里走过来一个人,这人正是马甲脑矿撤走后,接过矿井继续采矿的工头。他证实了这正是当年我工作的竖井,官称通风井。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工作过的矿井已被掩埋,同时也埋下了我的记忆和思念。

这时我想起了当年每天上班下班要走的那条弯弯曲曲长满荆棘的小道,而那条小道却被梯田和果树覆盖。正如鲁迅先生所讲:“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如今我们不在这里奔忙,路随之也不见了。而记忆里的那条小道永远存留在脑海里。我又想起了为它编写的那首小诗:推开霜雪探红日,穿越雨林赏彩虹;崎岖小道难行走,上坡下坡不太平。

该去看看下水头村了,那是我们矿最近的邻邦,下水头村与马甲脑矿之间只隔着一条大道。四十多年过去,村子没有什么变化,只有老戏台翻了一下新,改名叫下水头村剧场,原来的黄沙土上铺盖了水泥地面,还新添置了一对篮球架。往村里观看,陈旧的青砖石墙土坯房、传承着古老乡村简单朴实的生活作风,老实本分守候梯田、表现出山里人的刚毅和倔强。我沿着大道走进村子,熟悉的茅屋街道,亲切的浓浓乡音,瞬间融化了我思念的心。三三两两的老乡们用奇异的目光看着我,我毫不介意,因为我知道他们没有认出我是谁。当我走在村中唯一的那条大道时,暮然想起了一九七六年十月,四人帮倒台的消息传到矿上时,矿里连夜组织游行活动,我还什么都不知晓呢,跟随着队伍高呼,打到…打到…,游行的队伍就是从这唯一的大道穿行,口号声震撼了沉静的小村庄,老乡们都跑出来看,我想他们是被惊着了。

即将要告别这里了,再看一眼下水头村的老水泥桥,都能和兵马俑比悠久了。

汽车,驶进了通往棉机厂的大道。如果不是时间的关系,我真想再徒步走一走这条大道。区区三里路,洒落了多少美好的记忆。那时候,我们乐此不疲的往返在这里,享受着去棉机厂商店买食品的喜悦,和去棉机厂看电影带来的快乐。记忆最深刻的这是一条回家探亲的怀旧之路,从这里出发,步行到棉机厂,坐上通往邯郸火车站的汽车,心比汽车跑的还快。探亲结束后归队,这里又是我们返程的终点,人到了心还在家。

思绪刚刚打开,汽车已平稳的停在了棉机厂大道旁。走下车后才发现,棉机厂已经搬走了,留下的是一片旷野和寂静。旧时的放电影场地上,依然竖立着挂银幕的影壁墙,水泥影壁上刻着“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的对联,遗留着那个时代的思想。放映场西面,售汽车票的小平房还在,仿佛还能看到我们排队买票,等候上车时的情景,放映场东面棉机厂商店的灰墙上,尘土堆积了一尺多高,人走店黄,再也看不到当年的繁荣景象。远处的大金脑山巍然耸立,展示着永不衰老的脊梁,山顶古老的玉皇庙,昂首傲视变换的沧桑。流逝的岁月如风似水,沉淀的记忆俚曲成歌。

领航武又指挥我们去大水库去看看。水库离这里很近,溜溜达达就到了。那里是我们的北戴河,夏天大家都喜欢到这里来嬉水玩耍,也是枯燥生活中廉价的奢华。水库永远记载着,有一群天津的学生在这里跳水游泳,碧水蓝天伴随着我们的青春年华。此刻我站在水库旁的铁道上,望着水库大坝,仿佛又看到武德胜的燕式跳水,孙清泉的搏击浪花,……而这些美好的幻觉如同水库里的水,早已渺无踪影,眼前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大坝。

汽车离开上焦寺村,驶入了邯长公路,我的心情随之兴奋了起来。这是当年我探亲回家的所经之路。每一次踏上它时,心里就会升起憧憬和家人团聚的遐想,那颗思乡的心像金子般闪亮,多少异乡之苦随之抛弃在路边,颠簸的归途也不觉得漫长。如今仔细地端详这条公路,情不自禁感慨道:历经风雨数十载,蜿蜒绵长景依然。

随着油门的提拉收起,汽车开进了阳邑镇,这里是邯长公路的交通重镇,也是通往河西矿的下道转弯之处。

阳邑镇是我非常熟悉和喜爱的地方,这里离我工作的河西矿二十多里地,每逢休息日都会来这里散心观光。记忆里的阳邑镇,一个邮局,一个供销社,一个大食堂,一个长途汽车停靠站,除此之外似乎就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可以游览的地方。那时我们经常去到邮局给家里邮寄一些芝麻棉布之类的东西。芝麻是天津稀罕之物,买棉布是为帮家里节约布票。到供销社买点核桃黑枣柿饼子给家里寄去,而后顺便到大食堂吃个馍喝碗粉丝汤,暂短的一天总会感到很开心。更值得怀念的这里是我们回家的乘车之站,从我们驻地赵庄步行到这里,乘上去往邯郸火车站的长途汽车,那高兴的心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而如今的阳邑镇变化太大了,今非昔比,鸟枪换炮。饭馆林立,商店如云,繁荣昌盛,车水马龙。都能直接和世界大乡镇接轨。

正好赶上饭点,司机王提议要吃武安拽面,我们就选择一家卖拽面的饭馆,每人点了一碗,吃的浑身热乎乎的。

吃饱了,歇足了,我们开车来到了的岩山矿。

岩山矿和河西矿同属六九八五矿山三矿,这是两个露天矿体,两个矿相互间隔三里地。一九七零年我从天津分配到六九八五工程工作时,首先到达的就是这里,驻地就在离这不足二里的赵庄村,我们落脚后开始的第一项工作就是修建岩山矿与河西矿之间相连接的公路,为出矿开航,大锤钢钎锻炼了我们的身体,艰苦的环境使我们变的意志坚强。不到一年光景,岩山矿和河西矿便投入了生产。我被分到河西矿工作,搬进了河西矿的集体宿舍,只有在休息日或下班休息的时候来岩山矿逛逛。岩山矿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的建在荒郊野外,每天的工作和生活十分乏味单调。白天上班打眼放炮,推着矿车紧拉快跑。夏天的傍晚,拿着小板凳,围坐在宿舍旁,尽享旷野风光。冬天的晚上,守候在炉火旁,侃侃而谈,暖化着心灵的悲凉,岁月总是那么难忘。今天看到的岩山矿宿舍还在,不知何时还加盖了围墙,紧锁的大门只能在外向里望望,看不见人迹,房子依旧是原来的模样。而开采的矿场早已被乱石杂草掩埋,乌有了生产迹象,静静地旷野只能听到风在歌唱。我在一遍遍的环视,寻找的是记忆,看到的是荒凉。举目远望,隐约约看到了我最最怀念的赵庄。

 

河西矿的荒凉

 

走在赵庄的小路上

隆隆地炮声它不在响

蓝天照着山庄空荡荡

开矿的人们都已回了家乡

漫步熟悉小村庄

两眼不住的在张望

喔呜喔呜变了样

唯有心中记忆随风在飘荡

惬意写在脸上

唱一曲下乡小唱

任回忆在思想中飞扬

多少心酸惆怅

多少年幼轻狂

伴随着岁月去到远方

……

……

唱着这首自己编写的歌曲,走在赵庄的小路上,犹如进入梦境,面对渴望见到的一切,心在呐喊:我又回来了!

赵庄,一个永生难忘的地方。

回想起一九七零年九月十七日,我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走进这座陌生的山村,遥望未来,举目彷徨,是善良的赵庄人腾出了他们的住房,为我们这些流离的孩子安家驻足,遮风避雨,抵御寒凉。一个睡不习惯的土炕,每天夜晚上演着与家人团聚的美好梦想。没有电灯的黑夜,煤油灯把茅屋照亮。远离亲人的日子,憨厚的大山静静地守候在我的身旁,同我欢喜,伴我忧伤。这片炙热的土地,抚慰了学生们孤苦的心灵,哺育着天津一代矿工茁壮的成长,一想起这些心就会跑到赵庄。

四十五年过去了,赵庄已然大变样。村口大戏院的旧址盖起了豪华的赵庄村委会,村委会前还修建了广场,在广场的四周,农村信用社,超市,商店、理发店,早点铺,洗浴馆等等,应有尽有,一应俱全,这里蔚然成了赵庄的商业贸易中心。而在我脑海的记忆中,这里只有一座青砖砌起的大戏院,坐北朝南孤零零地守护在村口边,整天面对三面环绕的大山,东望望河西矿的太阳,西看看岩山矿的月亮,孤独的为赵庄站岗。

提起这座大戏院原本是村民看戏的场所,后来便成了我们开大会的地方,大戏台下是一块平整的土地,能容纳我们全营的学生一同开会,是个天赐的露天剧场。那个年代突出政治,经常开会搞宣传演讲。什么会都开,动员会,学习会,表彰会,年终会,还有批斗会,我想上台挨过批斗的人会更难忘。

村委会的旁边就是进村的大道,沿路向上就是当年大食堂旧址,现已盖起了民房,再向前行就看到了连队卫生所的院子,却是院门紧锁不见了当年的景象。我们每天打饭上班出操必须经过这条路,脚印不知复制了有多少。沿着这条路向前走不多远便来到了我曾居住的胡同,走到近前一看,我曾居住的院子早已夷为平地,遍地蔓延荒草。热心的村民介绍说,这座院子是三年前拆毁的,房主已搬出了村子,去向无人知晓。看到这眼前发生的一切,一颗盼望见到房东大婶的心彻底被撕碎了。

离开了我的“故居”跟随着当年的脚步,来到了打水井前,干燥的井口条石显示着已无人在此打水。低低的水位,水质已远不如从前清澈,村子里用上了自来水,这口老井便成了个传说。它在对后人讲述着过去,过去站在井边厚厚的冰面上提水的“大学生”,是怎样面对生活的折磨。

继续信马由缰式的走街窜巷,搜寻当年生活走过的地方。摸一摸陈旧的院门,再推一推大门发出的吱吱声响。望一望黑洞洞屋子,看一看还有没有铺着草席的土炕,土炕前的炉火是否还在燃烧,烧锅里煮的可是红薯的甜香。赵庄中心小学盖在新的居住区里,新建的幼儿园出乎了我的想象,这里的孩子有了幸福的童年,不像他们父辈躲在家里等候着适龄上学堂。人人都到矿上打工,家家盖起了新房,亮晶晶的矿石富强了这里的人们,却也曾制造了多少离别家乡的忧伤。看到这四十五年的巨大变化,真为赵庄人高兴,因为赵庄也是我第二故乡。

我们辗转来到德胜老房东孟大哥的家,之所以称其大哥,是因为当年他仅仅比我们大十五岁。如今已年越七十有八。相见的那一刻,激动的眼泪挤满眼眶。我仔细端详着房东,老了,老的走了模样,腿脚不给力了,说话都勉强,只有感情正旺。想当年复员军人的他,一杆马鞭走南闯北,威风八面,是一个英俊的棒小伙,而如今,无情的岁月带走了他昔日的形象。孟大哥虽然身体欠佳,但生活的挺好,和小儿子一家五口一起过。住着当地式的四合院房子,有对称的南北厢房,西面是楼上楼下双层式的客房,东面是卫生间、储物间和厨房。院子大门的旁边还有两间汽车库房,好大的气派。看着这一切,真为大哥能住上这样的房子高兴。寒暄过后,我仍余情未了,独自一人又上了后山。所谓的后山当地人叫“大寨脑”,那是当年我们最喜欢攀爬玩耍的地方。

大寨脑在村子的北出口外,村北口是赵庄最高的地方,站在那里能俯瞰村子的全景。在广袤无垠的蓝天下,群山环绕着赵庄,犹如一个巨大的青石盆,点点屋脊庭院平铺盆底,蜿蜒的街巷纵横交错,翠绿的柿子树装饰着学校和麦场,落日的红霞铺满梯田和山岗。此情此景比画还漂亮。

我来到了村北口,迎面是一个描红挂绿牌楼,牌楼的西边新建了一座靳家宗祠,崭新的红墙就像刚刚粉刷的一样,因为还没开典启用,只能在门缝向里张望,祠院内殿宇环绕,典雅端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牌楼的东面是一座李家宗祠,建于二零零九年,宏伟壮丽,古色古香。这一东一西两祠堂相望着中间的牌楼,犹如二龙戏珠,彰显着村子的阔绰与富强。

李家宗祠旁便是直通山上的小道,小道藏匿在茫茫荒草之中。我便沿着小路一步一步地走到山的跟前,山风扑面,发出呼呼地声响。我偎依在大山的怀里,回忆着四十年前爬山时的顽皮与好强。我打开了相机,录下了这一刻,带走这山的容貌,风的歌唱。绚丽的晚霞给大山披上了红妆,我清楚我已不可能实现登山的愿望,遗憾地告别了大山,转身走回了村子。

路过一块绿油油的菜地,遇到一位五十多岁的村民,他的家里也住过女学生,一看到我就认出我是以前矿里的学生,很亲热地交谈起来。他谈到他家住的学生也来看过他的父母,(那时的他刚好十岁)父母很垂念相见时的情景。他问起了我们是否都回到天津老家?我说:我们已经退休了,在家看孙子。他用纯正的当地口音笑着说:“可滴好!”,这句久违了的土语萌翻了我的心。

当我回到房东家的时候,主人已做好了饭菜,炒的醋溜木须,土豆丝,还有香肠,酱肉,花生米。我们拿出带来的白酒和红酒,一次重逢的酒宴便开始了。宽敞舒适的新房里,明亮迷人的灯光下,畅说着当年的往事,把酒之间不亦乐乎。望着这电灯和盛宴,偶然想起了一首打油诗:阔别赵庄四十年,煤油灯火换光源。吃粮不再靠红薯,土炕变成实木攒。美酒香醇喝不够,佳肴四溢惹人馋。难忘房东真情在,其乐融融忘回还。

酒席过后有说不完的话,到了要休息的时候,我们洗了澡,各自回屋休息。这一宿可把昨天夜里缺的觉补了回来。

清晨,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我们告别了房东,驾车向河西矿出发。

赵庄通往河西矿的路对我来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这是我离开家乡走上的第一条路,也是我亲身参与修建的难忘之路。路的一边是我居住的宿舍,路的另一边就是我工作的采矿场,我每天都生活在这条公路上。白天踏着它穿梭于赵庄,岩山,河西矿之间,晚上踩着它忙碌于看电影,会同学之中,它伴随着我度过河西矿的那段日子。四十年的风雨洗刷了我们在公路上的脚印,却洗不掉我们在公路上爬飞车的矫健身姿。今天我回到了这条公路上,却再也见不到从前的景象,路边的宿舍已拆改成村民的房子,当年的大食堂,汽车场早已没了去向,河西矿的旧容旧貌如今荡然无存,唯一可以看到的只有那标志性的建筑物——河西矿小高炉,依然固执地守望在这里。横扫河西村的风景,心一阵阵地变凉,难道真就找不到记忆里的印象?心急的我跑向了工作过的采矿场。

“雾霾裸道断崖,遍地杂草荒砂,废弃机械乱撒,矿坑之下,秃岩枯木生花。”一曲【天净沙·即景】把采矿场描写的分毫不差。

天空飘浮着雾霾,一条裸露的大道,环绕着地势伸进矿区,矿区边上的山梁被劈成残壁断崖,到处尽是荒草石砂,废弃的采矿机械随处乱丢,光秃秃的岩石相伴着枯树,在这里生命不息,遍地开花。这就是我们念念不忘的河西矿,这就是我们用青春画出的大炼钢铁的宏伟巨画。

我环绕着采矿场转了许久,心中感慨道:激情的矿场,奋斗的天涯。无穷的思念,珍贵的年华。光阴带走了过去的一切,空留下苦苦的思念与牵挂。一时间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时光是什么?时光是个魔术家。

又要告别河西矿了,心中依依不舍,茫然的不知道该说点啥。

 

再见六九八五铁矿

 

汽车缓缓的离开河西矿,驶入石洞村,穿过青烟寺,开进固镇,转上高速公路,六九八五之行就此宣告结束。

这一路上,我看到了褡裢镇的更名,西石门的乱脏,马甲脑的废弃,河西矿的荒凉。目睹了四十五年来这里发生的巨大变化,富了山里的人们,穷了大自然的矿藏。我的收获就是圆了回矿山追思过去的梦想。为了圆满这次故地重游,随笔填写一首《沁园春·矿山行》告慰旅途中的时光。

 

《沁园春·矿山行》

 

游西石门  逛马甲脑  宿老赵庄

望青山依旧  旷野茫茫  茅屋俱毁  不见吾床

宿舍倒塌  矿山荒废  填坑封井好凄凉

唯有那  石门还生产  已逝辉煌

 

重温故地风光

一幕幕  旧景跃眼旁

恰少年正茂  初步山乡  家隔千里  思爹想娘

泪洒青春  汗浇铁矿  人生苦酒细品尝

情难忘  老来居故里  心系太行


                                                                       作者  魏国松

                                                                 二零一五年八月十六日


沙河市火车站↓                            西石门村村口牌楼↓

六九八五之行 - 松之音 - 松 之 音六九八五之行 - 松之音 - 松 之 音
 
西石门矿办公大院                                                                  西石门矿山医院
六九八五之行 - 松之音 - 松 之 音六九八五之行 - 松之音 - 松 之 音
 
马甲脑宿舍                                                                              马甲脑营部大院 
六九八五之行 - 松之音 - 松 之 音六九八五之行 - 松之音 - 松 之 音
 
马甲脑大道                                                                               大金脑 
六九八五之行 - 松之音 - 松 之 音六九八五之行 - 松之音 - 松 之 音
 
岩山矿宿舍                                                                               赵庄老井
 六九八五之行 - 松之音 - 松 之 音六九八五之行 - 松之音 - 松 之 音
  
河西矿小高炉                                                                          河西矿矿坑
六九八五之行 - 松之音 - 松 之 音六九八五之行 - 松之音 - 松 之 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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